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去，一条视频的封面停在半空——两罐液体，一瓶标着“人造汽油”，一瓶标着“固态电池”，中间画了个大大的红叉。配文一行字：人造汽油一旦量产，固态电池直接凉。划走之前，我看见评论区吵成一团。
邹城那套装置，2017年实验室成果，2022年全球首套千吨级中试，72小时连续稳定运行考核通过。这话我说得利索，因为那阵子我为了弄明白，翻了很多资料。产出的油品达到国六B标准，辛烷值90到95，普通燃油车不加任何改动，直接加就行。
工业区边上，几个老工程师蹲在路边吃盒饭，其中一个扒拉了两口，嘟囔了一句：“你说这个油，真要能三块钱一升，那咱们是不是白干半辈子了？”
哪来的三块钱一升。
合成1升人造汽油，大约要消耗10度电。这10度电要是直接充进一辆普通家用电动车，能跑50到60公里。走人造汽油这条路呢？先电解水制氢，再捉二氧化碳，然后催化合成，最后灌进油箱，内燃机烧起来，热效率只有30%上下。剩下的，全变成热量，散在风里。
车还是那台车，油还是那桶油，里程数却差了一倍不止。
邻居老周前年买车，天天念叨没赶上固态电池。他手机里存了好几张发布会截图，说等固态电池出来就换。我问他等多久，他说网上都说快了。快了是多久，谁也说不清。半固态电池倒是已经装车了，电解质里头还掺着少量液态电解液，良率做到90%以上，成本只比现在普通的液态锂电池高一小截。真正的全固态，电解质全换成固体，能量密度能到500Wh/kg以上，理论上充电快、不自燃。
但固体跟固体贴在一起，贴不严实。液态电解液能裹住电极材料，离子随便跑。固态电解质跟电极之间全是微小缝隙，充电放电反复折腾，材料热胀冷缩，缝隙越撑越大，内阻往上蹿，寿命唰唰往下掉。实验室里小样品能循环上千次，做成车用大包，直接减半。
成本更愁人。全固态核心原料硫化锂，贵得离谱——硫化物路线的电芯成本，是磷酸铁锂的3到5倍。一百度电的包，光电池就要比普通车贵出十几万。那玩意儿还怕水，遇水汽冒硫化氢，有毒，产线得抽到极低露点，原设备几乎全得扔了重来。中试线综合良率60%到70%，这数字上不去，成本下不来。
院子里的杏树今年结得稀，我妈说是因为去年冬天天太干。我不太信，但也没法反驳。科技这东西也是一样，很多结论看着顺理成章，真细究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业内普遍的判断是，半固态这几年会先铺开，全固态大规模民用，保守看到2030年前后。而且初期只能小批量配给高端车，十几万的家用代步车，想都别想。
人造汽油的主场也不在私家车。
长途重卡、远洋货轮、民航客机，这些大家伙对能量密度和补能速度的要求，电池扛不动。飞机要是全换成电池，光电池重量就把载货量吃光了，航运收益直接崩。人造汽油这种液态燃料，能量密度高，管道、储罐、加油设施全都能复用，这才是它的命门所在。给存量那上亿台燃油车一条接着跑的路，不用全都报废换新。
中科院大连化物所2017年发的论文，业内其实早看过了。邹城那套装置，说白了就是个中试证明，离百万吨、千万吨级工业化量产，中间还隔着十几年的工艺优化、催化剂降耗、设备稳定性爬坡。自媒体张嘴就来说三五块钱一升，那是拿实验室梦想跟现实油价对赌。
绿电供应才是两边的共同瓶颈。人造汽油要绿电制氢，电动车全生命周期要减碳，同样离不开风电光伏。火电弄出来的人造汽油，碳中和从何谈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