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座上，王浩的手机连着车载蓝牙。
他以为我没听见。
「放心吧姐，这傻子好骗得很，每天还乐呵呵接送我呢。等项目奖金下来，我肯定把那个方案抢过来，到时候升职的就是我。」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
车里的空调还开着。
导航还在播报前方路况。
王浩挂了电话，看了我一眼：「李哥，前面路口右转，我今天要去接我女朋友。」
我没转。
我把车停在了路边。
01
我叫李明，在恒远科技干了六年。
六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我能闭着眼睛画出公司每一条审批流程，短到我到现在还是个技术主管，连个副总监都没混上。
王浩是去年年底调到我部门的。
他比我小三岁，嘴甜，会来事，见谁都叫哥叫姐。刚来那天，他拎了两杯咖啡放到我桌上，笑着说：「李哥，以后多关照。」
我当时觉得这小伙子挺懂事。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两杯咖啡，是从部门经费里报销的。
王浩住在我家隔壁的小区。
第一次蹭车是个下雨天。
他在公司门口站着，看见我往停车场走，小跑着过来：「李哥，你住哪儿？方便捎我一程吗？这雨太大了，打车要等半小时。」
我说行。
那天下雨，路上堵了四十分钟。
他坐在副驾驶上，一路跟我聊项目，聊技术，聊公司八卦。他说他刚来，很多东西不懂，希望我能多带带他。
我心想，都是同事，帮一把也没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在小区门口看见他。
他站在路边，冲我招手：「李哥，这么巧，你也这个点出门？」
我说是。
他说：「那我能再蹭一段吗？我那个公交太难等了。」
我说上车吧。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坐过公交。
每天早上七点四十，他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晚上下班，他比我还积极，早早收拾好东西，站在我工位旁边等着。
第一个月，我没好意思提油费。
我想着，大家都是同事，提钱伤感情。
第二个月，我开始有点不舒服了。
不是钱的问题。
是他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
他上车就调我的空调，调我的音乐，有时候还让我绕路去接他女朋友。他说「李哥，前面右转一下，我女朋友在那边等我」，语气就跟指挥滴滴司机一样。
有一次我加班到晚上九点，他也在加班。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他跑过来：「李哥，等我五分钟，我马上好。」
我说你打车回去吧，我今天有事。
他愣了一下，说：「啊？那行吧。」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高兴。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看见他发了条朋友圈：「有些人啊，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但既然帮了那么久，突然不帮了，也挺让人寒心的。」
我没点赞。
也没评论。
我把那条朋友圈截图了。
02
真正让我决定忍的，是三月份的一次部门会议。
总监张建国在会上说，今年公司要提拔一个技术副总监，主要从我们部门选。
王浩当时就坐在我旁边。
他看了我一眼，笑着说：「李哥，这个位置肯定是你的，你资历最老。」
我说不一定，看领导安排。
他说：「你放心，我肯定支持你。」
我当时信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支持」，是另一种意思。
四月初，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
甲方是国内一家连锁餐饮品牌，要做一套完整的会员管理系统。项目金额不大，但很重要，因为甲方老板跟公司高层有关系，做好了，后续还有大单。
张建国把项目交给了我。
他说：「李明，这个项目你牵头，王浩给你打下手。」
我说好。
项目周期两个月，时间紧，任务重。
我每天加班到十点，周末也不休息。王浩也跟着加班，但他加班的姿势跟我不同——他喜欢在领导面前加班。
张建国每次晚上来办公室，都能看见王浩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皱眉。
「小王，还不走？」
「张总，我再弄一会儿，这个模块还有点问题。」
张建国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有干劲。」
而那个时候，我正蹲在机房调试服务器。
没人看见。
五月中旬，项目进入收尾阶段。
甲方那边突然提出要改需求，说会员系统的积分规则要重新设计。我连夜改了方案，第二天一早发给张建国。
张建国看了，说没问题。
但王浩说有问题。
他在会上说：「李哥，你这个方案积分门槛太高了，甲方那边可能不会接受。我觉得应该降低门槛，提高用户活跃度。」
我说：「降低门槛确实能提高活跃度，但也会增加运营成本。甲方那边的预算有限，后期维护费用会超支。」
王浩说：「那我们可以先上线，后期再优化。」
我说：「后期优化需要甲方追加预算，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王浩不说话了。
张建国看了看我们俩，说：「先按李明的方案走，有问题再说。」
王浩笑了笑：「行，听李哥的。」
那天晚上，他照常坐我的车回家。
路上他接了个电话，是他女朋友打来的。
「宝贝，我今天又加班了，累死了。项目快结束了，等奖金下来我带你去三亚。」
「什么项目？就是我们部门那个大项目啊，我主负责的。」
「对啊，甲方那边都是我沟通的，方案也是我做的。李哥？李哥就是帮我打打下手。」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没挂电话，继续说：「我跟你说，这个项目做完了，我肯定能升副总监。张总对我印象很好，上次还夸我有干劲。」
我看了他一眼。
他冲我笑了笑，指了指手机，意思是「女朋友，没办法」。
我没说话。
把他送到小区门口，我说：「到了。」
他说：「谢了李哥，明天见。」
明天见。
我看着他走进小区，把车停在路边，坐了五分钟。
然后我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了一行字：
「5月17日，王浩在车上自称项目主负责人。」
03
六月初，项目验收。
甲方那边很满意，说系统运行稳定，积分规则设计合理，用户体验也很好。
张建国在部门群里发了个红包，说大家辛苦了。
王浩第一个抢了红包，发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然后他说：「这个项目能顺利验收，多亏了张总的指导和李哥的配合。」
配合。
他说的是「配合」。
我没说话。
六月中旬，公司发了项目奖金。
我拿到手的是一万二。
王浩拿到手的也是八千。
我觉得不对。
这个项目我牵头，我主负责，我加班最多，凭什么王浩只比我少四千？
我去找张建国。
张建国说：「奖金是综合评定的，王浩在项目里也出了不少力，而且他刚来，需要鼓励。」
我说：「张总，这个项目从需求分析到系统上线，核心代码都是我写的。王浩主要负责的是文档整理和测试用例。」
张建国皱了皱眉：「李明，我知道你辛苦，但团队合作嘛，不能光看个人贡献。王浩虽然技术不如你，但他沟通能力强，甲方那边对他印象也不错。」
我说：「甲方那边是我对接的。」
张建国说：「但王浩也参与了沟通。」
我没再说什么。
从张建国办公室出来，我碰见王浩。
他正在茶水间接水，看见我，笑着说：「李哥，奖金发了吧？晚上请客啊。」
我说：「改天吧。」
他说：「别改天啊，就今天。我知道一家火锅不错，咱们部门一起去，我请客。」
我说：「你请客？」
他说：「对啊，我奖金拿了不少，请兄弟们吃顿饭。」
我看着他。
他笑得很真诚。
真诚到我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那天晚上我没去。
王浩在部门群里发了火锅的照片，配文：「感谢兄弟们支持，下次继续努力。」
下面一排点赞。
张建国也点了个赞。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老婆林薇翻了个身，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项目的事。」
她说：「你是不是觉得那个王浩有问题？」
我说：「你也看出来了？」
她说：「我又不瞎。他天天蹭你的车，连句谢谢都没有，你加班他也在加班，但每次领导看见的都是他。」
我没说话。
她说：「你这个人，就是太好说话了。」
我说：「都是同事，撕破脸不好看。」
她说：「你觉得他会在乎撕破脸吗？」
我没回答。
第二天早上，王浩照常出现在小区门口。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了车。
他上车，系安全带，调空调，一气呵成。
「李哥，昨天你怎么没来？火锅可好吃了。」
我说：「家里有事。」
他说：「下次一定来啊，我请客。」
我没接话。
车开了十分钟，他接了个电话。
「喂，姐。对，项目结束了，奖金发了。不多，八千。」
「什么？李明拿了一万二？他凭什么拿那么多？项目是我主负责的，他就是个干活的。」
「姐你放心，我有数。副总监的位置肯定是我的，张总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
「李明？他算什么东西，就是个老黄牛，干再多活也没用。」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
车里的空调还开着。
导航还在播报前方路况。
王浩挂了电话，看了我一眼：「李哥，前面路口右转，我今天要去接我女朋友。」
我没转。
我把车停在了路边。
04
王浩愣了一下：「李哥，怎么停了？」
我没看他。
我看着前面的路。
「王浩，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
「你跟你姐说的那些话。」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白。
是变僵。
那种被人当场抓包、脑子还没想好怎么圆的表情。
「李哥，你听错了，我没说什么。」
「车载蓝牙连着的，你打电话我听得很清楚。」
他不说话了。
车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尴尬的笑。
是那种「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没必要装了」的笑。
「行，既然你听见了，那我也不瞒你了。李哥，你这个人吧，确实挺好的，但好人不一定有好报，你懂吧？」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你在这个公司干了六年，还是个主管。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不会来事。你只会干活，不会表现。领导看不到你，你干再多也没用。」
我说：「所以你就抢我的功劳？」
他说：「什么叫抢？项目是大家一起做的，谁说的清楚？你说方案是你做的，我说方案是我做的，你觉得领导会信谁？」
我说：「我有证据。」
他说：「什么证据？」
我说：「项目方案是我写的，需求文档是我整理的，核心代码是我写的。Git提交记录、邮件往来、会议纪要，都有时间戳。」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又笑了。
「李哥，你觉得领导会在乎这些吗？张总看重的是谁能给他带来价值，不是你干了多少活。你信不信，就算你把所有证据都摆出来，他也会站在我这边？」
我说：「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会说话，你不会。因为我能帮他搞定甲方，你只会写代码。因为我是他招进来的，你是上一任领导留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平静到我觉得他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李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个副总监的位置，我要定了。你要是识相，就别跟我争。你要是非要争，那咱们就走着瞧。」
我说：「下车。」
他说：「什么？」
我说：「下车。」
他看了我一眼，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下车之前，他回头说了一句：「李哥，车费的事，回头我转给你。」
然后他关上车门，走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走进地铁站。
然后我打开手机，把刚才那段录音保存了下来。
05
回到家，林薇正在厨房做饭。
她看见我的脸色，问：「怎么了？」
我说：「王浩跟我摊牌了。」
她说：「摊什么牌？」
我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她听完，把火关了。
「李明，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想争。」
她说：「怎么争？」
我说：「我有证据。」
她说：「什么证据？」
我说：「项目方案、代码提交记录、邮件往来，还有今天的录音。」
她看着我，说：「你觉得够吗？」
我说：「不够。」
她说：「那你还差什么？」
我说：「差一个机会。」
她说：「什么机会？」
我说：「一个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真面目的机会。」
林薇没说话。
她重新打开火，把菜倒进锅里。
「李明，你要是真想争，就别心软。这种人，你退一步，他就进两步。你退到悬崖边上，他也不会拉你一把。」
我说：「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房里，把所有的证据整理了一遍。
项目方案。
需求文档。
代码提交记录。
邮件往来。
会议纪要。
今天的录音。
我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整理。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些证据，只能证明项目是我做的。
但不能证明王浩抢了我的功劳。
因为张建国说的没错，项目是团队合作，不是个人作品。王浩确实参与了，虽然他的参与度很低，但你不能说他没参与。
我需要的是另一种证据。
一种能证明王浩在背后搞小动作的证据。
我想了想，打开电脑，登录了公司的OA系统。
我查了一下王浩的审批记录。
他入职以来，所有的报销单、请假单、加班申请，都在。
我一份一份地看。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的加班申请，跟我加班的时间高度重合。
但我的加班申请，很多都没批。
而他的，全批了。
我又查了一下他的报销单。
他报销过很多次「客户招待费」。
但据我所知，他从来没有单独接待过客户。
我截了图。
保存。
然后我关掉电脑，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没去接王浩。
他给我发了条微信：「李哥，今天不接我？」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行，那我打车。」
我还是没回。
到了公司，我看见他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他看见我，笑了笑：「李哥，早啊。」
我说：「早。」
然后我坐下，打开电脑。
张建国九点半给我发了条消息：「李明，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去了。
张建国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我敲门进去，看见王浩也在。
张建国说：「坐。」
我坐下。
张建国说：「李明，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说：「张总您说。」
他说：「公司决定提拔一个技术副总监，我跟高层商量了一下，觉得王浩比较合适。」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王浩虽然资历比你浅，但他沟通能力强，甲方那边对他印象很好。而且他年轻，有干劲，符合公司年轻化的战略方向。」
我说：「张总，这个项目是我主负责的。」
他说：「我知道，但王浩也出了不少力。」
我说：「他出了什么力？」
王浩插话了：「李哥，我知道你不服气，但咱们得看事实。甲方那边的对接，大部分都是我做的。方案讨论，我也全程参与了。你不能因为你是项目负责人，就把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
我说：「甲方对接是你做的？第一次需求沟通会，是我跟甲方产品经理聊的。第二次方案评审，是我做的PPT。第三次验收，是我在现场演示的。你做了什么？你就是在旁边记笔记。」
王浩说：「李哥，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大家都是同事，何必呢？」
我说：「我不是在跟你争，我是在陈述事实。」
张建国敲了敲桌子：「行了，别吵了。」
他看着我说：「李明，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公司的决定已经做了，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说：「我不理解。」
张建国皱了皱眉：「那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要申诉。」
张建国说：「申诉？你找谁申诉？」
我说：「找HR，找高层。」
张建国笑了：「李明，你觉得有用吗？」
我说：「有没有用，试了才知道。」
张建国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行，你去吧。」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听见王浩说了一句：「李哥，别白费力气了。」
我没回头。
我去了HR办公室。
HR总监叫陈芳，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公司干了十年，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
她听完，问：「你有证据吗？」
我说：「有。」
我把U盘递给她。
她插上电脑，看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说：「李明，这些证据只能证明项目是你做的，不能证明王浩抢了你的功劳。」
我说：「我知道。」
她说：「那你想要什么结果？」
我说：「我要公司重新评估副总监的选拔标准。」
她说：「这个我做不了主。」
我说：「那谁能做主？」
她说：「总经理。」
我说：「那我找总经理。」
她说：「你找总经理也没用，因为选拔标准是公司定的，不是某个人定的。」
我说：「那如果我有证据证明王浩在项目里造假呢？」
她愣了一下：「什么造假？」
我说：「他报销过很多次客户招待费，但他从来没有单独接待过客户。」
她说：「你怎么知道他没有？」
我说：「因为我查过他的报销单，那些招待费的时间点，我都在场。他根本没有请客户吃过饭。」
陈芳沉默了。
她看着我，说：「李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说：「我知道。」
她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王浩就涉嫌职务侵占。」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有证据吗？」
我说：「我有报销单的截图。」
她说：「截图不能作为证据。」
我说：「那什么能作为证据？」
她说：「原始报销单、发票、消费记录。」
我说：「这些我都能查。」
她说：「怎么查？」
我说：「财务系统里有记录。」
陈芳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李明，我给你一个建议。」
我说：「您说。」
她说：「如果你真想查，就别声张。偷偷查，查到了，再拿出来。」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如果你现在闹大了，王浩会把证据销毁。」
我说：「我明白了。」
从HR办公室出来，我回到工位。
王浩不在。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财务系统。
然后我开始查王浩的报销记录。
06
我查了整整一个下午。
王浩入职半年，报销了十二次客户招待费，总金额两万三千多。
我对照了一下时间点。
这十二次招待费，有八次是在项目期间报销的。
而这八次，我都在场。
我清楚地记得，项目期间，我们从来没有请客户吃过饭。
唯一一次吃饭，是项目验收那天，甲方请我们吃的。
也就是说，这八次招待费，全是假的。
我又查了一下发票。
发票上的餐厅，有六家是同一家。
我搜了一下那家餐厅的名字。
是一家川菜馆。
人均消费大概一百块。
但王浩报销的金额，每次都在两千以上。
也就是说，他虚报了金额。
我把这些数据全部截图。
保存。
然后我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些东西一旦拿出来，王浩就完了。
不只是副总监的事。
是工作保不保得住的问题。
甚至可能涉及法律问题。
我犹豫了。
不是犹豫要不要拿出来。
是犹豫怎么拿出来。
如果我现在直接去找张建国，他可能会压下来。
如果我去找总经理，王浩可能会反咬一口。
我需要一个场合。
一个所有人都到场的场合。
一个让王浩无法抵赖的场合。
我想到了下周的部门季度总结会。
会上，张建国会总结这季度的工作，然后宣布下季度的计划。
按照惯例，副总监的任命也会在会上宣布。
如果我在那个会上把证据拿出来……
我拿起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下周部门季度会，我要摊牌。」
她回：「准备好了？」
我说：「准备好了。」
她说：「别心软。」
我说：「不会。」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看见林薇在客厅等我。
她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
「我帮你整理的一些东西。」
我打开一看，是一份打印好的材料。
里面有王浩的报销记录、发票截图、时间对照表。
还有一份律师写的法律意见书。
我说：「你找律师了？」
她说：「我表妹是律师，我让她帮忙看了看。她说，如果这些证据属实，王浩的行为已经涉嫌职务侵占，金额超过两万，可以立案。」
我没说话。
她说：「李明，我知道你不想把事情做绝。但你要明白，如果你不把他按死，他就会把你按死。」
我说：「我知道。」
她说：「那你就别犹豫。」
我说：「我不犹豫。」
她把文件袋递给我：「那就拿着。」
我接过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害怕。
是紧张。
我知道，下周的会上，要么我赢，要么我输。
没有第三条路。
07
周一早上，部门季度总结会。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
张建国坐在主位，王浩坐在他旁边。
我坐在角落里。
会议开始，张建国先总结了这季度的工作。
他说了很多，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这季度大家辛苦了，项目完成得不错，公司很满意。
然后他说到了副总监的事。
「公司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提拔王浩为技术副总监。王浩虽然入职时间不长，但他表现突出，尤其是在最近的会员系统项目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他说完，带头鼓掌。
其他人也跟着鼓掌。
王浩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张总，谢谢大家。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公司的信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得意。
我没说话。
张建国说：「那接下来，让王浩说几句。」
王浩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他的「就职感言」。
他说了很多。
说他在项目中的付出。
说他对未来的规划。
说他会带领大家做得更好。
他说得慷慨激昂。
说到一半，我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张建国皱了皱眉：「李明，你有什么事？」
我说：「张总，我有几句话想说。」
张建国说：「你说。」
我走到投影仪前，把U盘插上。
「在副总监正式任命之前，我想给大家看一些东西。」
王浩的脸色变了。
他说：「李明，你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给大家看一些事实。」
我打开第一张截图。
是王浩的报销单。
「这是王浩入职半年来的报销记录。他一共报销了十二次客户招待费，总金额两万三千多。」
会议室里安静了。
张建国说：「李明，你查这个干什么？」
我说：「张总，您先别急，看完再说。」
我打开第二张截图。
是项目期间的时间对照表。
「这八次招待费，是在会员系统项目期间报销的。但据我所知，项目期间，我们从来没有请客户吃过饭。唯一一次吃饭，是甲方请的。」
王浩站起来：「李明，你胡说八道！我请客户吃饭的时候，你不在场，你怎么知道没有？」
我说：「那你告诉我，你请的是哪个客户？在哪家餐厅？吃的什么？」
他说：「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说：「因为你报销的发票上，写的很清楚。」
我打开第三张截图。
是发票的扫描件。
「这八次招待费，有六次是在同一家川菜馆。人均消费一百块，但你每次报销的金额都在两千以上。也就是说，你虚报了金额。」
王浩的脸白了。
他说：「你……你查我？」
我说：「我查的不是你，我查的是事实。」
张建国说：「李明，这些证据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说：「从财务系统里查的。公司规定，报销单属于公开信息，员工有权查阅。」
张建国沉默了。
他看了看王浩，又看了看我。
「王浩，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王浩说：「张总，我……我确实请客户吃过饭，只是……只是记不太清具体是哪家了。」
我说：「记不清？那我帮你回忆一下。」
我打开第四张截图。
是王浩的加班记录。
「这八次招待费的时间点，你都在加班。你一边加班，一边请客户吃饭？你分身有术？」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王浩的脸从白变红。
他说：「李明，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让公司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张建国说：「够了！」
他站起来，看着我们俩。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今天的会先到这里，散会。」
大家站起来，往外走。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王浩拦住我。
「李明，你狠。」
我说：「不是我狠，是你先动手的。」
他说：「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
我说：「我没想扳倒你，我只是想让公司知道真相。」
他说：「真相？你以为公司会在乎真相？公司在乎的是利益。我走了，谁帮张总搞定甲方？」
我说：「你搞定的甲方？你连甲方产品经理的微信都没有，你怎么搞定？」
他不说话了。
我推开他，走了出去。
08
当天下午，张建国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我。
「李明，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
我说：「知道。」
他说：「什么后果？」
我说：「王浩被开除，公司声誉受损，您脸上也不好看。」
他笑了。
「你还挺明白。」
我说：「张总，我不是针对您，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
他说：「公平？你觉得公司有公平吗？」
我说：「至少应该有。」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李明，你知不知道，王浩是谁？」
我说：「谁？」
他说：「他是公司副总王建国的侄子。」
我愣住了。
王建国。
公司副总。
主管技术中心。
也就是说，王浩是王建国的亲侄子。
我说：「所以呢？」
张建国说：「所以你觉得，公司会为了你，得罪一个副总吗？」
我说：「那公司会为了一个副总，包庇一个职务侵占的员工吗？」
张建国说：「职务侵占？你有证据吗？」
我说：「我有。」
他说：「那些报销单和发票，只能证明他虚报了金额，不能证明他职务侵占。」
我说：「那如果我有他承认的录音呢？」
张建国愣了一下：「什么录音？」
我拿出手机，打开那段录音。
王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姐你放心，我有数。副总监的位置肯定是我的，张总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
「李明？他算什么东西，就是个老黄牛，干再多活也没用。」
张建国听完，脸色变了。
他说：「这是什么时候的录音？」
我说：「上周五，他在我车上打的电话。」
张建国沉默了。
他看着我，说：「李明，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我想要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
他说：「如果公司不给你呢？」
我说：「那我就把这些证据，发给公司所有高层，包括董事长。」
张建国说：「你疯了？」
我说：「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张建国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说：「你出去吧。」
我说：「张总，我希望您能认真考虑一下。」
他说：「我知道了。」
我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
王浩不在。
他的工位已经空了。
09
三天后，公司发了通知。
王浩因「个人原因」辞职。
副总监的职位暂时空缺，由我代理。
张建国在部门群里发了条消息：「希望大家引以为戒，诚信做人，踏实做事。」
下面没人回复。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
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张建国叫住了我。
「李明，一起吃个饭？」
我说：「好。」
我们去了公司楼下的一家小馆子。
点了两个菜，一瓶啤酒。
张建国给我倒了一杯。
「李明，你知道我为什么没保王浩吗？」
我说：「为什么？」
他说：「因为你比他狠。」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王浩背后有王建国，但他做事不干净，留下了把柄。你背后没人，但你做事滴水不漏。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出手。」
我说：「我只是不想再被人欺负了。」
他说：「我知道。但你也要明白，这次你赢了，不代表下次你还能赢。公司这个地方，没有永远的赢家。」
我说：「我知道。」
他说：「副总监的位置，我可以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我说：「什么事？」
他说：「以后做事，别太绝。」
我说：「我尽量。」
他笑了。
「行，那就这样。」
我们碰了一杯。
喝完酒，我回到家。
林薇还没睡。
她坐在沙发上，看见我回来，问：「怎么样了？」
我说：「副总监是我的了。」
她说：「王浩呢？」
我说：「走了。」
她说：「走了？就这么简单？」
我说：「不然呢？」
她说：「我以为你会让他进去。」
我说：「没必要。他走了，就够了。」
林薇看着我，说：「李明，你变了。」
我说：「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她说：「变聪明了。」
我笑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王浩走的那天，他收拾东西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意。
也有不甘。
我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我不怕。
因为我有证据。
10
一个月后，我正式被任命为技术副总监。
上任那天，张建国在部门会上宣布了这个消息。
大家鼓掌。
我站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
然后我坐下，继续工作。
那天下午，我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王浩发来的。
「李明，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等着。」
我还是没回。
我把他的微信拉黑了。
然后我打开手机，把那段录音备份到云盘。
又把所有的截图、报销单、发票，都存了一份。
做完这些，我关掉手机，继续写代码。
下班的时候，我走出公司大门。
外面下着雨。
我撑开伞，往停车场走。
走到一半，我停住了。
我看见王浩站在停车场门口。
他看着我，笑了笑。
「李哥，好久不见。」
我说：「有事？」
他说：「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你那个副总监的位置，坐不了多久。」
我说：「是吗？」
他说：「你以为扳倒我就完了？我背后还有人。」
我说：「我知道，你叔叔王建国。」
他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说：「我知道。」
他说：「那你还不怕？」
我说：「我怕什么？我有证据。」
他说：「什么证据？」
我说：「你猜。」
他看着我，脸色变了。
然后他笑了。
「行，李哥，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消失在雨里。
然后我上车，发动引擎。
雨刷器来回摆动。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然后我打开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今晚吃什么？」
她回：「红烧肉。」
我说：「好。」
我挂上档，踩下油门。
车驶入雨幕中。
后视镜里，公司的楼越来越远。
我收回目光，看着前方。
雨还在下。
但我知道，天总会晴的。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