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播社会正能量,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所有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
第一章
周敏把车钥匙放在我办公桌上的时候,窗外正下着小雨。
她没有坐下,只是把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推到我面前,指甲在零元转让那一栏轻轻点了一下。
签了吧,这三年谢谢你了。
我盯着那把车钥匙——某品牌最便宜的入门款,首付两万,月供一千二的那种。
车钥匙上还挂着4S店的塑料标签,风吹日晒三个月就会发脆断裂。
我想起三天前,她老公陈烨在饭局上喝多了,拍着我的肩膀说小顾啊,没有你就没有敏敏的今天,然后开着那辆新换的某德系豪华车扬长而去。
分红呢?我抬起头看她,公司去年净利润两百多万,我占百分之三十——
账上没钱了。周敏叹了口气,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解释,今年行情差,你又……你最近状态也不太好,先休息一段时间吧。这辆车是我个人掏腰包给你买的,算是一点心意。
我低头翻那份协议。
第六页第七行夹着一个不起眼的条款,写着我自愿放弃所有客户资源,三年内不得从事相关行业。
竞业限制补偿金那一栏,空白。
三年。
我从零带出来的十七个核心客户,我一个都带不走。
我放下协议,拿起那把车钥匙,握在手心里。
金属凉的,钥匙齿扎着掌心,有点疼。
手续我让律师发你电子版。周敏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车在楼下,临牌打好了,记得去上牌。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把车钥匙翻过来,看见塑料标签背面印着几行小字——送两年免费保养、一年道路救援、三年车贷方案。
最下面一行,是购车时间:三天前。
三天前,她就已经替我决定好了离开。
但有一件事她不知道。
三天前去4S店提这辆车的时候,全款是我垫的。
两万三千八。
发票在我手里,购车人写的是我的名字。
周敏大概忘了,这三年公司所有的零碎开销,都是我先垫的。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那张发票的电子存根,然后拨通了一个存了三年没打过的电话。
林川,你上次问我那十七个客户的事,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小雨,现在有空聊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年。
第二章
搬走那天,我只带走了一个纸箱。
三年积累下来的东西,其实一个十四寸纸箱就能装完。
一本翻烂了的客户通讯录,一个公司周年庆发的保温杯,两盆快枯死的绿萝,还有一把车钥匙。
陈烨特意从公司赶回来送我。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弯腰拔电源线,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温和语气说:小顾,敏敏也是一片好意,那辆车虽然是入门款,但代步够了。你出去找工作也方便。
我没接话,把纸箱抱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伸手拦了一下。
对了,公司那个新项目的方案,你之前做了一半的那个文档,敏敏说让你把源文件发她。毕竟是公司的东西。
那个方案我加班做了三个月,改了十一版。
最后一版交上去的时候,周敏连看都没看,只说了一句陈烨那边找了更专业的人。
更专业的人。
我后来在行业论坛上看到,他说的那位更专业的人,是陈烨表弟的老婆,刚毕业两年,简历上写的最长工作经历是八个月。
方案在桌面,我说,密码是公司成立那天的日期倒过来。如果她记得的话。
陈烨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没接话,侧身让开了路。
我抱着纸箱下楼,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一件旧西装,袖口磨得发白,头发长了没剪,整个人像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怎么看都不平整。
停车场B2层,我的那辆代步小车停在角落里。
入门款,藏蓝色,车漆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廉价的光泽。
我打开车门坐进去,闻到一股新车塑料件的味道。
手机亮了。
周敏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群名叫合伙人日常,里面有我、她和陈烨。
消息只有四个字:一路顺风。
紧跟着陈烨回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我没退群,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副驾驶上,发动了车。
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林川发来的,不是微信消息,是一份压缩文件。
文件名写着十七个客户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了一个括号,括号里标着独家签约意向价格不满对接人变动。
我在红灯前停下车,点开文件,从头看到尾,然后关掉手机。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重,像有人在里面攥了一下又松开。
十七个客户,只有五个还在跟周敏续约。
剩下的十二个,没有一个人告诉她真正的解约原因。
红灯变成绿灯。
我踩下油门,车平稳地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公司所在的那栋写字楼越来越小,最后被高架桥挡住了。
我顺手摘掉了挂在后视镜上的公司工牌,丢进了储物箱。
第三章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住在一间租来的小公寓里。
房间朝北,终年见不到阳光,墙角有一块除不掉的霉斑,形状像一张裂开的嘴。
我每天早上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一杯最便宜的咖啡,回来打开电脑,对着林川发来的那份客户名单做方案。
接电话、见客户、改方案、签合同。
重复,再重复。
累的时候就去阳台上站一会儿。
楼下一排小商铺,有家卖烤红薯的,入冬以后总有人排长队。
我有时候会数那些人头,数到第十几个就忘了前面数到哪儿了,又重新数。
两个月里,周敏给我打过三次电话。
第一次是问我某个旧客户的联系方式,我说通讯录留在公司了;第二次是问我一个方案的原图还在不在,我说可能删了,让她找找网盘;第三次是问我能不能回去帮个忙,陈烨表弟的老婆辞职了,新项目没人接手,报价出了大纰漏。
就当帮老姐一个忙,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按天算钱,你开价。
我说:我现在按年算钱,一个客户打包价,不接零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冷下来:顾然,你是不是还在记恨那辆车?
我挂了电话。
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沙发上,把这三个月赚到的钱重新算了一遍——十二个客户,每个都是独立签约,没有用周敏公司的任何一个公章、任何一份模板合同。
客户愿意把单子交给我的理由也很简单:三年前周敏还愿意自己盯方案,三年后她只让手下的人照搬模板,连客户换了对接人都不知情。
有三家客户甚至不知道他们已经跟原公司解约了——因为周敏那边的客服还在按月发维护报告,用的是三年前我写的那套模板。
我把账单截了个图,发给林川,问他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林川回:你说。
帮我查一下,周敏公司当前的在服务合同还有多少份。
他又发来那个打火机点燃的声音,尽管语音消息里他明明没在抽烟。
早查好了,他说,你自己看。
一份文档弹了出来。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竞业限制期间在服务客户清单那一栏,慢慢喝完了一整杯咖啡,一分糖都没加。
窗外的雨停了。
我把电脑合上,删掉了手机里合伙人日常那个群聊。
临睡前,周敏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不是打电话,是一张图片——那辆代步小车的违章截图,超速,扣三分罚两百。
附言只有一句:你的车,你自己处理。
第四章
元旦前一周,我接到了一份邀约。
不是电话,不是微信,是一封正正规规的会议邀请邮件。
发件人是行业排名前三的某集团总部,抄送了旗下三个子公司的负责人。
邮件写得很简短,邀请我参加次年第一季度供应商竞标会,并附了一份竞标资质预审通知。
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发件人那栏写着林川两个字,后缀是那家集团的官方域名。
三年前,林川还是个小团队负责人,连独立办公室都没有,办公桌挤在茶水间隔壁,每次打电话都要躲到消防通道里说。
三年后,他坐进了集团总部的副总裁办公室。
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一直没换手机号。
他说,怕你想找我的时候找不到。
我没有回复那封邮件,而是关掉电脑,去了一趟4S店。
那辆代步小车开了三个月,里程表跳了八千多公里,该做首保了。
售后顾问拿着我的车钥匙在系统里查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顾女士,您这辆车有个情况需要跟您说一下。
什么情况?
购车当天办的是一年分期贷款,首付两万三千八,贷款金额六万,分十二期。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但贷款申请其实没通过,审批当天就驳回了,所以这辆车是——全款车。
我站在售后前台,手指按着柜台的边缘,指尖冰凉。
售后顾问继续说:当时刷了两笔,一笔是您的卡,两万三千八;另一笔是周女士的卡,补了六万尾款。所以我今天跟您确认一下,这辆车……
是我的,我说,全款是我的名字。
从4S店出来,我坐在车里,把暖气开到最大,但手指还是冷的。
我翻出三个月前周敏把钥匙放我桌上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那把钥匙压在《股权转让协议》上面,协议翻开着,正好露出那个竞业限制条款。
拍照的人是陈烨。
当时他说,拍个照留个纪念。
我把照片放大,看到协议第六页夹层的那个不起眼的条款旁边,有一个圆珠笔划过的痕迹——不是我的笔迹,颜色对不上。
有人在拍照之前,用蓝色圆珠笔在那个三年内不得从事相关行业的条款旁边,轻轻划了一道横线。
蓝色圆珠笔。
周敏从来只用蓝色圆珠笔。
她不光要我走,还要确保我走之后,手里什么都没有。
我拨通了林川的电话。
竞标我会去,我说,但不是代表我自己。
什么意思?
你上次跟我提的那件事,我答应了。我发动了车,发动机在寒夜里发出一声清晰的点火声,但我有一个条件。竞标现场,她必须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断线了。
然后林川说:好。
第五章
竞标会定在元旦后第一个工作日。
会场在市中心的某国际酒店,三楼会议厅,能坐两百人。
我走进去的时候,周敏已经到了,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旁边是陈烨。
看见我的那一刻,她愣了一秒,然后很快恢复成那种熟悉的、怜悯里带着一丝疏离的表情。
来应聘?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新买的深灰色西装上,这身看着不错,花了不少钱吧。找工作确实该注意形象。
陈烨在旁边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顾然,你竞标哪家?我们报的也是这个场次,别到时候自己人撞车。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签到台。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名单,抬起头来看我,声音很清晰:顾然女士,供应商代表,您的座位在一排六号。
一排六号。
供应商代表席。
周敏坐在三排八号,候选供应商观摩席。
两者之间,隔了两排座位,和一个身份。
我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是那种从内心深处慢慢浮上来的、不敢置信的空白。
她转头去看签到台的屏幕,供应商汇总表第一页第三行,赫然写着我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公司全称——那家集团的独家代理机构。
公司注册时间:三个月前。
她给我买车那天。
周敏腾地站起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唇抖了两下才说出话来。
你不是签了竞业限制吗?
签了。我抬头看她,语气平静,所以你猜,为什么我能坐在这里?
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竞业限制条款的完整表述是:乙方在离职后三年内,不得从事与原公司主营业务直接竞争的相关行业。
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里,零元转让的对价条款,写的是以甲方个人出资购买代步车辆一辆作为全部补偿。
我拿出购车发票,放在她面前。
这辆车,首付是我付的,购车人是我。贷款没批,补尾款的时候你走了对公账户,用的是公司转账——而公司的对公账户,有我的法人印鉴。
你——
所以法律上讲,这辆车不是赠予,是共同投资。竞业限制的对价没有实际履行,条款不成立。我把发票收起来,站起来,跟她平视,周敏,你连买车的手续都懒得亲自跑,贷款被拒你甚至都不知道。
会场里有人在看我们。
陈烨走过来拉周敏的胳膊,被她甩开了。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不是愤怒的红,是那种被恐惧泡透了的红。
因为她已经算明白了——十七个客户,我带走十二个;三个子公司,新签的独家代理都在我名下;今天这场竞标,标的两千三百万,而她连入围资格都没拿到。
她握着我椅子扶手的手在发抖,指节发白。
顾然,这三年——
这三年,我打断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去,你住的是我熬夜写方案换来的,你开那辆德系车用的是我分红扣下的利润,你老公在饭局上吹的牛,有一半是我替他实现的。我唯一没替你做的,就是替你活下去。所以今天,我补上这一课。
我转向签到处,在供应商确认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签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那辆代步小车我还在开。挺好用的。谢谢你教会我一件事——有些账,不算清楚,有人就永远不会觉得疼。
她给了我一把车钥匙,以为那是终点。
可有些人不知道,车门关上那一刻,正是引擎发动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