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把我车刮了说是我自己停的位置不好还怪他,我第2天把车停得离他车位更近了些还贴了张练车专用

我爸把我车刮了说是我自己停的位置不好还怪他,我第2天把车停得离他车位更近了些还贴了张练车专用。

那天傍晚我下班回来,远远就看见我那辆白色小车的左前门多了一道半米长的划痕。

漆面翻了白,底漆露出来,像一道疤。

我爸正蹲在他那辆黑色老捷达旁边擦轮毂,抹布在指头上绕了两圈,搓得很用力。

我问他,爸,我车门咋回事。

他没抬头,说,你自己停的位置不好,还怪别人。

我说我停的时候离你车有半米远。

他说,那你不会停远点,停那么近,我开门一推就碰上了。

我说你开门不能看着点。

他站起来,把抹布往桶里一摔,水溅到墙上。

他说,你意思是我故意刮的。

我没说话。

他接着说,我开了三十年车,从来没刮过别人,你这才开几天,自己蹭了哪儿都不知道,回来赖我。

我媳妇从屋里出来,站门口听了几句,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忍住了。

那辆车是我攒了三年钱买的二手大众,六万八,手动挡,离合有点高,我练了半个月才敢上路。

我爸没出过一分钱,但他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这车不错”。

他只说过一句,买得起车,养得起吗。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那道划痕其实不深,抛光一下能淡很多,补个漆也就三百块钱。

但我心里堵得慌。

我不是心疼车,我是心疼那句“你自己停的位置不好”。

我媳妇说,算了,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硬。

我说我知道。

她说,明天我陪你去补漆。

我说不用,我自己去。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把车又往我爸车位那边挪了二十公分。

两辆车后视镜之间只剩不到十公分。

我从后备箱里翻出一张A4纸,用记号笔写了六个大字,练车专用,贴在后挡风玻璃上。

我爸出门看见那张纸,脸沉了一下。

他没说话,上了他的车,点火,倒车,走了。

中午我接到我妈电话。

她说,你爸回来吃饭,一句话没说,扒了两口就进屋躺着了。

我说哦。

她说,你那车上贴的啥纸。

我说练车专用。

她说,你这孩子,跟你爸置什么气。

我说妈,我没置气,我练车呢,怕刮了别人,贴个条提醒一下。

我妈叹了口气,挂了。

第三天,我爸没开车。

他骑了我妈那辆电动车去菜市场。

我在阳台上看见他弯腰锁车的时候,背影有点驼。

第四天,我下班回来,发现我车门上那道划痕被人用补漆笔涂过了。

涂得歪歪扭扭,颜色比原漆深了一个色号,像一条结痂的伤口。

我媳妇说,爸下午拿了个小瓶子在楼下捣鼓了半天。

我站在车边看了很久。

那补漆笔是我去年在网上买的,九块九包邮,一直扔在工具箱里没用过。

第五天早上,我爸在厨房煮面。

我进去倒水,他背对着我说,你那车,别停那么近,我开门不方便。

我说行,我停远点。

他停了几秒,又说,你那划痕,我拿砂纸磨了一下,没磨好,回头你去店里弄一下,钱我出。

我说不用。

他说,我说我出就我出。

我把水杯放下,说,爸,那划痕我自己蹭的,不怪你。

他转过身看了我一眼。

他眼睛里有血丝,眼袋垂着,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然后他端起面碗,去了客厅。

第六天,我约了修理店,准备下午去补漆。

中午我爸突然跟我说,他以前在厂里开车的时候,有一次倒车把厂长的桑塔纳刮了,厂长让他赔了八百块钱,那时候八百块是他两个月工资。

他说,他赔了钱,回家没敢跟我妈说。

他说,他那晚在厂门口坐到半夜,抽了半包烟。

他说,后来他开车再也没刮过任何人。

他说这些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电视没开。

我坐在旁边,听着。

我说,爸,那划痕我真没怪你。

他说,我知道你没怪我,我怪我自己。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声音很低,像嗓子眼里卡了东西。

我没接话。

他也没再说话。

第七天,我去修理店补了漆。

花了三百二,我付的钱。

回来我把车停在了离他车位三米远的地方。

那张练车专用的纸被我撕下来叠好,放在了副驾驶手套箱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媳妇做了四个菜。

我爸开了一瓶啤酒,给我倒了半杯。

他举杯碰了一下我的杯子,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后来我妈跟我说,我爸那天晚上在屋里跟她说,儿子长大了,知道给人留台阶了。

我说我没留台阶,我就是不想让他难受。

我妈说,那就是留台阶。

第八天,我爸出门的时候,在我车旁边站了一会儿。

他弯腰看了看那道补过漆的门。

然后他上楼,拿了一块干净抹布,把我车上的灰擦了一遍。

他擦得很慢,像在擦他自己的车。

我在阳台上看着,没下楼。

他擦完,把抹布叠好放在我车顶上,走了。

第九天,我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

我爸看见了,问,你干啥。

我说,爸,你帮我开两天,我离合踩不好,你帮我磨磨车。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自己的车自己开。

我说,我信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钥匙拿起来,揣进了兜里。

那天下午他开着我的车去了一趟郊区。

回来的时候油箱加满了。

他把钥匙放回茶几上,说,离合是有点高,我调了一下,你再试试。

我说好。

第十天,我开着车带他去了一趟他年轻时候工作的老厂。

厂子早拆了,改成了物流园。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当年那个厂长,后来得了癌症,走的时候才五十六。

他说,我跟他和解了,在他病床前。

他说,人这一辈子,别跟自己较劲。

我说,爸,那道划痕,其实我第一天就知道是你刮的。

他愣了一下。

我说,你车门上也有白漆,跟我车一个色。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车门。

那里果然有一小块白色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你为啥不直接说。

我说,我要是说了,你肯定跟我急,然后你自己心里过不去。

我说,我贴那张练车专用,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没当回事。

我说,我第二天把车停那么近,就是想让你看见,我信你。

他站在物流园门口,风吹过来,他头发全白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说,儿子,爸老了。

我说,我知道。

他说,以后你停车,爱停哪儿停哪儿。

我说,我停你旁边。

他笑了。

那是我这些年第一次看见他笑。

那天晚上回家,他把那辆老捷达的车钥匙给了我。

他说,这车我开不动了,你拿去处理了吧。

我说,你留着,想开的时候开。

他说,不开啦,开了一辈子,够了。

后来我把老捷达卖了八千块钱。

我把钱给我爸,他没要。

他说,给孙子存着。

我说,你孙子还不会走路呢。

他说,那就给他买奶粉。

我把钱收起来,没再推。

那辆白色大众我开了三年,后来换了一辆新车。

卖车那天,我特意看了看那道补过漆的门。

颜色还是深了一个色号,歪歪扭扭,像一道结了痂又长好的疤。

我站在车边,想起我爸那天早上在厨房煮面的背影。

想起他说“我怪我自己”时候的声音。

想起他在物流园门口拍我肩膀的那一下。

我把车钥匙交给买家,签了字。

买家问,这车门补过漆啊。

我说,嗯,我爸刮的。

他说,那咋不弄好点。

我说,不用弄好,留着挺好。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我拿着卖车的钱,给我爸买了一双新鞋。

他穿上试了试,说,合适。

我说,爸,下次我停车还停你旁边。

他说,行,你停,我给你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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