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雨刮器像疲惫的眼皮,一下,一下,刮开瓢泼的雨幕。
路边的霓虹被揉碎,糊成一团团看不清的颜色。
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公交站台下缩成一团,格外显眼。
单薄的连衣裙,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弱的轮廓。
我开的是一辆迈巴赫,隔音很好,但依旧能听到车外呼啸的风声。
鬼使神差,我把车靠了过去。
车窗降下一半。
“去哪儿?我送你。”
女孩抬起头,一张被冻得发白的脸,眼睛很大,像受惊的小鹿。
她看了一眼车标,有些犹豫,但风裹着雨水灌进站台,她狠狠打了个哆嗦。
“……我去城南的星光小区。”她的声音细若蚊鸣,带着颤。
“上来吧,顺路。”
我按下解锁键。
她拉开车门,一股冷气混合着雨水的潮意涌了进来。
她几乎是把自己甩进后座的,关上门,才长长舒了口气。
“谢谢您,谢谢您。”她不停地道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有些狼狈。
我没说话,只是把车内的暖气调高了一些。
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积水的“哗哗”声。
我从后视镜里看她。
她抱着手臂,还是在发抖,嘴唇都有些发紫了。
“冷气开得太足了,抱歉。”我说。
实际上我开的是暖风。
但没必要解释。
我脱下搭在副驾的西装外套,没有回头,直接向后递过去。
“披上吧。”
外套是纯羊绒的,很轻,但很暖。
后座的女孩却没有接。
我感觉到手指一紧。
一只冰凉、潮湿、还在微微发抖的手,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很大,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肤里。
我皱了下眉,从后视镜里看她。
那张原本清纯无辜的脸上,此刻没有了怯懦。
取而代dejian的是一种诡异的、让我极度不适的镇定。
她还抓着我的手。
下一秒。
一声尖利到几乎能刺穿耳膜的尖叫,在我封闭的车厢里猛然炸开。
“救命啊!非礼!绑架!”
她的表情瞬间切换,变得惊恐万状,眼泪像不要钱一样涌出来。
双手死死抓着我的手腕,仿佛我真的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
我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黑色的本田从后方冲上来,蛮横地别停在我的车头前,死死挡住了去路。
车门猛地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背心,露出大片纹身的壮汉跳了下来。
他手里还拿着手机,正在录像。
雨水瞬间淋湿了他的头发,他却毫不在意,几步冲到我的驾驶位旁,狠狠拍打着车窗。
“开门!给我滚下来!”
他的表情狰狞,额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后座的女孩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撕扯自己的领口。
那件原本得体的连衣裙,瞬间变得凌乱不堪。
她抓着我手腕的手,力气又加大了几分。
我能感觉到自己手腕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我看着车窗外那个叫嚣的男人,又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那个“表演”得淋漓尽致的女孩。
雨很大。
世界很吵。
我却觉得异常安静。
我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原本握着方向盘的左手。
然后,轻轻放在了中控台的一个按钮上。
那个按钮很不起眼。
上面只有一个小小的“REC”字母。
我没有按下去。
因为从她上车的那一刻起,这个按钮,就已经是亮着的了。
我缓缓转过头,迎上后视镜里女孩惊恐又得意的目光。
我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问她。
“演完了吗?”
我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
但女孩的哭声,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02
女孩脸上的惊恐凝固了。
不是演出来的那种,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惊恐。
她抓着我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些。
车窗外,那个纹身壮汉还在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车窗。
“听见没有!给老子滚下来!”
“开个破车了不起啊?敢动我妹妹!”
他的手机镜头死死地对着我。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让他那张本就狰狞的脸更添了几分凶恶。
周围已经有零星的路人停下脚步,撑着伞,朝这边指指点点。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有受害者,有施暴者,有正义的“哥哥”,还有即将聚集的“观众”。
完美。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个女孩。
我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前方那辆本田的车尾灯在雨幕中闪烁。
我的沉默,似乎让后座的女孩找回了一点底气。
她松开我的手,往后缩了缩,声音又带上了哭腔,只是这次,明显色厉内荏。
“你……你想干什么?我哥就在外面!大家都看着呢!”
“是吗?”我淡淡地反问。
我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的光照亮了我毫无波澜的脸。
“那你让他再多叫一会儿。”
“最好让看的人再多一点。”
“拍视频的也别停,记得开美颜,把你拍得好看一点。”
我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女孩彻底愣住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按照正常的流程,此刻的我应该惊慌失措,百口莫辩,要么想私了,要么等着警察来身败名裂。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静得像一个局外人。
车外的壮汉见我迟迟没有反应,更加暴躁了。
他开始用手肘砸车窗。
砰!砰!砰!
迈巴赫的双层隔音玻璃发出沉闷的响声,坚固如初。
“有种别出来!信不信我把你的车给砸了!”他嘶吼着。
我叹了口气。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觉得烦。
我按下了车窗。
只降下了一条很窄的缝。
雨水和风立刻灌了进来。
“说吧,要多少钱?”我看着他,平静地问。
壮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他脸上凶恶的表情瞬间被一丝贪婪取代。
他跟后座的女孩交换了一个眼神。
女孩立刻心领神会,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喊:“哥!他欺负我!他要非礼我!我的清白都毁了……”
壮汉立刻把手机镜头对准我,义愤填膺地吼道:“听见没有!你个畜生!这事没五十万,别想了!”
五十万。
我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评估这个数字。
“五十万……”我重复了一遍。
“怎么?嫌多?”壮汉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我告诉你,我妹妹今年才刚上大学!你毁了她一辈子!五十万是便宜你了!”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五十万?抢钱啊?”
“不过这男的开这么好的车,估计也不差这点钱。”
“唉,现在的女孩子真可怜……”
我听着这些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很好。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了。
所有人的情绪,无论是车外的,还是车内的,都被调动到了顶点。
我看着壮汉那张写满“胜券在握”的脸。
“五十万,太少了。”我说。
壮大汉和后座的女孩都懵了。
连周围的看客都安静了下来。
“什么意思?”壮汉警惕地看着我。
我没有理他,而是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张律师吗?是我,程岩。”
我的声音不大,但透过车窗的缝隙,足够外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我这边遇到点小麻烦,需要你过来处理一下。”
“对,地址是……城南路,星光小区公交站台附近。”
“不用急,慢慢来,确保所有手续都带齐全了。”
我顿了顿,看了一眼车外脸色已经开始变化的壮汉。
“对了,我准备起诉。”
“敲诈勒索,涉案金额暂定五十万。还有,恶意损毁财物,我这块车窗的维修费大概是二十七万。”
“另外,我怀疑对方是团伙作案,有组织,有预谋,你可以跟警方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并案处理。”
“还有什么?”我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哦,对了,还有诽谤。现场有不少人在录像,麻烦你记一下,待会儿一并发出律师函。”
“我的诉求很简单。”
“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让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我说完,挂断了电话。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雨还在下。
但拍打车窗的声音,已经停了。
那个刚刚还气焰嚣张的纹身壮汉,此刻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比这暴雨天的天气还要精彩。
03
车外的壮汉,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手里的手机,还保持着录像的姿势,但手臂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不再是嚣张,而是恐惧。
后座的女孩,也早已停止了抽泣。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身体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惊弓之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议论声也消失了。
那些原本高高举起的手机,都悄悄地,不约而同地放了下来。
有几个人甚至开始心虚地左顾右盼,悄悄删掉了刚刚录下的视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而凝重的死寂。
只有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车顶。
“哥……”
后座的女孩终于忍不住,用带着哭腔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喊了一声。
壮汉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向我,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凶狠,只剩下慌乱和色厉内荏。
“你……你少在这儿吓唬人!”他结结巴巴地说,“什么律师?什么起诉?我……我没听懂!”
“没关系。”我靠在座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的律师很快就到。”
“他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敲诈勒索罪,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你刚刚索要五十万,属于‘数额特别巨大’,量刑起点,是十年。”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背诵一段枯燥的法律条文。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壮汉和女孩的心上。
壮汉的脸,又白了几分。
“我……我没有!我那是开玩笑的!”他急了,开始语无伦次地辩解。
“开玩笑?”我轻笑一声,“我车里的录音设备,可不觉得这是个玩笑。”
“录……录音?”
“嗯。”我点了点头,“360度,4K高清,音频视频同步录制,实时上传云端加密备份。”
我指了指中控台:“从你妹妹上车开始,到你出现,再到你刚刚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
“哦,对了,外面这辆本田的车牌号,还有你的脸,也都录得很清晰。”
“我想,这些证据,足够让警方和法官做出判断了。”
“你!”壮汉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哥!怎么办啊!哥!”后座的女孩终于崩溃了,放声大哭起来。
这次是真哭了。
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闭嘴!”壮汉回头,冲她吼了一句,眼神凶狠。
女孩吓得一哆嗦,哭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壮汉转回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哥,大哥,误会,都是误会!”
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开始点头哈腰。
“我妹妹她不懂事,脑子一热,跟您开了个玩笑。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小孩子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给自己使眼色,示意他妹妹也赶紧道歉。
女孩也反应过来,连忙从后座爬到前面,趴在驾驶座的靠背上,哭着求饶。
“对不起,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我们把钱退给您!不,我们给您钱!给您精神损失费!”
壮...汉也赶紧附和:“对对对!大哥,您看这样行不行?这事就这么算了,我们给您赔偿!五万!不,十万!您看行吗?”
他以为,这跟他们以前遇到的情况一样。
只要给钱,就能摆平。
我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我只是缓缓地摇上了车窗,将他们的声音,彻底隔绝在外面。
壮汉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车窗缓缓升起,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两个世界隔开。
他脸上的谄媚和祈求,逐渐变成了绝望。
因为他看到,远处,一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正朝着这边,呼啸而来。
警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8。
那辆奥迪的车牌号,他很熟悉。
不,准确地说,是他背后的“老板”,千叮万嘱,让他们在城南看到这个车牌号,一定要绕着走的。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今天不仅没绕着走,还一头撞了上来。
壮汉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看着那辆越来越近的奥迪,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而我,只是从储物格里拿出了一副备用眼镜,戴上。
镜片后的目光,冰冷而漠然。
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打开了手机,点开了一个名为“天眼”的程序。
屏幕上,瞬间跳出了两个人的详细资料。
【姓名:黄立峰】
【年龄:28岁】
【前科:寻衅滋事,拘留15日……】
【社会关系:……】
【姓名:何倩】
【年龄:23岁】
【……】
资料的最后,是一个关联网络图。
而在这个网络的中心,是一个我没想到的名字。
我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真正的,冰冷的笑意。
原来,不是意外。
这是一个,冲着我来的局。
有意思。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04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雨幕。
闪烁的红蓝光芒,将黄立峰和何倩惨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黄立峰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他想跑,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那辆黑色的奥迪A8稳稳地停在我的车后。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撑着一把黑伞走了下来。
他步履从容,径直穿过雨幕,来到我的车窗前,轻轻敲了敲。
是张律师。
我降下车窗。
“程总。”他微微颔首,语气恭敬。
“都办好了?”我问。
“已经向警方报案,以敲诈勒索立案。这是您的车辆定损报告,二十七万八千元,对方全责。另外,这是起诉状的草稿,被告人是黄立峰和何倩,诉讼请求是赔偿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共计二百万元,并要求他们在省级报纸上公开道歉。”
张律师一边说,一边将一叠文件从车窗递了进来。
纸张很干燥,没有沾到一丝雨水。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车外三米之内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黄立峰的身体又是一晃,几乎要瘫倒在地。
何倩更是直接瘫软在了后座上,面如死灰。
二百万?
还要登报道歉?
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瞬间压垮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警察也到了。
两个穿着雨衣的警察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经验老道。
“怎么回事?”老警察的目光扫过现场,眉头紧锁。
黄立峰看到警察,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警察同志!救命啊!这是个误会!我们……”
“闭嘴!”老警察厉声喝道,显然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谁让你说话了?站到一边去!”
黄立峰被吼得一愣,悻悻地闭上了嘴。
张律师上前一步,将一份文件递给老警察。
“警察同志,你好,我是当事人程岩先生的代理律师。我的当事人刚刚遭遇了一场有预谋的敲诈勒索,这是我们整理好的证据和报案材料。”
老警察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抬头看了一眼车里的我,又看了看旁边脸色煞白的黄立峰和何倩,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车里的视频证据,可以拷贝一份给我们吗?”他问张律师。
“当然。”张律师点了点头,“我们随时配合警方调查。”
老警察随即对身边的年轻警察吩咐道:“小王,把他们两个带回所里!这辆本田车,也拖回去!”
“是!”
年轻警察拿出锃亮的手铐,走向黄立峰和何倩。
“不!我不要去警察局!我没有犯罪!”何倩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死死地扒着车门不肯下来。
黄立峰也慌了,一个劲地朝我这边磕头。
“大哥!程总!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孩啊!”
他声泪俱下,看起来无比凄惨。
周围一些心软的看客,已经开始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一言不发。
直到老警察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我才终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张律师立刻上前,为我撑开黑伞。
雨水顺着伞的边缘流下,在我脚边形成一道水幕。
我走到黄立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和雨水,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我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天眼”的程序。
屏幕上,黄立峰的资料清晰可见。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黄立峰,28岁,未婚,无子女。”
“父亲,黄建军,五年前因赌博入狱,至今在押。”
“母亲,李秀兰,在老家务农,身体健康,今年52岁,不是80。”
我每说一句,黄立峰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我,忘记了求饶。
我不理会他,又转向那个被警察架住的何倩。
“何倩,23岁,大专辍学。”
“星光小区A栋1402室,是你租的房子。月租八千,你已经拖欠了两个月。”
“你的房东,叫王志强,也就是你们口中的‘老板’,对吗?”
何倩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身体抖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厉害。
“你……你怎么知道……”
我收起手机,放回口袋。
“我不仅知道这些。”
我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不远处一栋亮着灯的居民楼。
“我还知道,王志强现在就在1402室的窗户后面,拿着望远镜,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而且,他刚刚订了一张今晚十点飞往东南亚的机票。”
我说完,对旁边的老警察笑了笑。
“警察同志,友情提醒。”
“我建议你们现在就去A栋1402室看看。”
“去晚了,主犯可能就跑了。”
老警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拿出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立刻封锁星光小区所有出口!一组跟我去A栋1402!嫌疑人王志强,有潜逃迹象!重复,立刻行动!”
整个现场的气氛,瞬间从一场民事纠纷,升级成了一次抓捕行动。
黄立峰和何倩,已经彻底瘫软在地,像两条离了水的鱼。
而我,只是转身,重新坐回了车里。
张律师替我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嘈杂。
我对他说:“张律师,起诉状改一下。”
“被告人,再加一个王志强。”
“诉讼金额,加个零。”
05
车窗外,风雨交加,警灯闪烁。
车窗内,温暖如春,静谧无声。
张律师站在车外,隔着车窗,对我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向那辆奥迪A8。
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干练、可靠。
我没有立刻开车离开。
我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远处A栋那栋楼。
很快,14楼的一个窗口,灯光突然熄灭了。
紧接着,整栋楼的灯光,像是被传染了一样,一排一排地亮了起来。
我知道,王志强被堵住了。
我的“天眼”系统,刚才已经黑进了机场的票务系统,以王志强的名义,取消了那张机票。
同时,我还顺便将王志强这些年来的所有黑色交易记录、资金流水、以及和他相关联的保护伞信息,打包匿名发送到了市纪委的举报邮箱。
我相信,从今晚开始,城南区会有很多人,彻夜难眠。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车里,像一个事不关己的看客。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我的合伙人,陆远。
“到哪了?‘星尘’那边的人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再不来,这笔三十亿的单子就要飞了。”
我这才想起来,我今晚原本是要去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商业谈判。
“星尘科技”是我们公司筹备了近一年的收购目标,成败在此一举。
为了今晚,整个团队已经连续加班了半个月。
而我,作为公司的CEO,却因为一场拙劣的“仙人跳”,被困在了这里。
何其讽刺。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我回了条消息:“马上到。”
然后,我启动了汽车。
迈巴赫平稳地驶离了现场,将那些混乱与嘈杂,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本田,像一堆废铁一样,被拖车缓缓拖走。
黄立峰和何倩,则被警察押着,塞进了警车。
他们的未来,可以预见,将是一片黑暗。
我没有丝毫的同情。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半小时后,我赶到了谈判地点。
一间位于市中心顶楼的私人会所。
我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气氛有些凝重。
我的合伙人陆远,正陪着笑脸,给对方的老总倒茶。
而对方那位号称“硅谷疯子”的李博士,则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看到我进来,陆远如蒙大赦,赶紧起身迎了上来。
“程总,您可算来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您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
“路上出了点小状况,处理了一下。”我淡淡地说,脱下还有些潮气的外套,递给侍者。
“小状况?”陆远快哭了,“我的哥,您知道我们等了您多久吗?李博士的耐心都快被磨光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谈判桌前,对着那位李博士伸出了手。
“李博士,久仰大名,我是程岩。”
李博士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瞥了我一眼,却没有伸手。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程总?架子很大嘛。让我等了两个小时,这是给我一个下马威?”
他的声音很刺耳,充满了傲慢。
陆远在一旁急得直给我使眼色。
我知道,这位李博士是技术天才,但也以性格古怪、极度自负而闻名。
据说,之前已经有好几家巨头公司的代表,因为受不了他的脾气,最后不欢而散。
我笑了笑,收回了手,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抱歉,李博士,来晚了。”
“不过,我想我这两个小时,并没有白白浪费。”
说着,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轻轻地放在了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送给您的,一份小小的见面礼。”
李博士挑了挑眉,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什么东西?你们的商业计划书吗?如果是那种垃圾,就没必要浪费我的时间了。”
“不。”我摇了摇头。
“这里面,是你‘星尘科技’最核心的,那套还未发布的‘天穹’系统,过去三个月内,被境外黑客组织‘幽灵’攻击了17次的全部数据记录。”
“其中,有三次,他们成功绕过了你们的防火墙,进入了你们的数据库。”
“最近的一次,就在今天晚上七点零三分。”
我话音刚落,李博士那张原本傲慢的脸,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坐直,死死地盯着那个U盘,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知道?!”
06
李博士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还要剧烈。
他那张因为长期熬夜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失声喊道,引得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我们的‘天穹’系统是全世界最安全的系统!防火墙是我亲手搭建的,固若金汤!怎么可能会被攻破!”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充满了被人戳到痛处的恼羞成怒。
陆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大概从来没见过这位眼高于顶的“硅谷疯子”如此失态。
我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可以验证。
李博士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对真相的渴望。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一把抓过那个U盘,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插了上去。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响。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和键盘的敲击声。
陆远紧张地看着我,用口型问:“这……靠谱吗?”
我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天眼”系统,当然靠谱。
就在来这里的路上,我让“天眼”对“星尘科技”进行了一次深度的安全扫描。
结果,就发现了这个隐藏得极深的漏洞。
那个名为“幽灵”的黑客组织,手法非常高明,每次入侵都悄无声息,并且抹除了绝大部分痕迹。
如果不是“天眼”从数据流的细微异常中反向追踪,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而王志强,那个仙人跳的幕后老板,他的背后,似乎就和这个“幽灵”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事情的脉络,在我脑中越来越清晰。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商业谈判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我决定搭载何倩上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深陷其中的局。
对方的目标,可能并不是那区区五十万。
而是我,或者说,是我背后的公司,以及我们正在研发的,足以改变整个行业格局的技术。
想通了这一点,我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找到了……”
李博士突然喃喃自语,打破了包厢里的沉寂。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利用了量子隧穿效应在超高频数据交换中产生的逻辑后门……鬼才,真是鬼才……”
他像是发现了一片新大陆,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的兴奋状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各种专业术语。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你……你到底是谁?!”
他问出了和何倩一样的问题。
“我是程岩。”我平静地回答。
“不!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发现这个漏洞的?这个漏洞,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有一个很好的团队。”我把功劳推给了不存在的“团队”。
李博士定定地看了我几秒,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很好的团队’!”
他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用一种全新的,带着欣赏和尊重的目光看着我。
“程总,我为我之前的无礼,向你道歉。”
他站起身,郑重地向我伸出手。
“现在,我们可以正式谈谈收购的事情了。”
“不。”我摇了摇头。
李博士愣住了。
陆远也愣住了。
“程总?”陆远急了,一把拉住我的胳D膊。
我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李博士,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打算收购‘星尘科技’了。”
“什么?!”李博士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你耍我?”
“不。”我依旧摇头,“我的意思是,收购方案需要改一下。”
“我不要你们的技术,也不要你们的团队。”
“我只要你,李博士。”
“我以我公司的名义,正式邀请你,出任我们新成立的‘AI安全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
“至于‘星尘科技’……”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它很快就会因为核心技术泄露、客户信息被盗、商誉扫地,而面临破产清算的局面。”
“一个小时后,全球最大的几个科技新闻网站,会同步爆出‘天穹’系统的漏洞丑闻。”
“而始作俑者,正是那个名为‘幽灵’的黑客组织。”
“当然,他们会做得很逼真,看起来,就像是你们自己搞砸了一切。”
我看着李博士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
“李博士,你是个聪明人。”
“是守着一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一起葬身海底。”
“还是换一艘更坚固,更豪华的巨轮,继续你的航程。”
“我相信,你很清楚该怎么选。”
我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李博士的心上。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没有给他拒绝的权利。
我给他的,只是一个通知。
07
李博士最终还是选择了登上我的“巨轮”。
当他颤抖着手,在新的雇佣合同上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他的眼神是复杂的。
有不甘,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知未来的恐惧与期待。
他很清楚,从他签下字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硅谷疯子”,而成了我程岩手下的一员。
他毕生的心血“星尘科技”,也将成为这场资本博弈的牺牲品。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因为他更清楚,如果他拒绝,等待他的,将是身败名裂,甚至牢狱之灾。
我没有和他过多寒暄,签完合同,我就带着陆远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陆远还处在一种极度的亢奋和不真实感中。
“程总,您……您真是神了!”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就这么……就把李博士给拿下了?那可是李博士啊!”
“还有,您是怎么知道‘天穹’系统有漏洞的?我们之前的情报部门查了三个月,都一无所获啊!”
“还有那个U盘,您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我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快,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复盘。
从路边搭载何倩,到遭遇仙人跳。
从报警反杀,到顺藤摸瓜揪出王志强。
再到谈判桌上,兵不血刃地拿下李博士。
这一切的背后,都指向了一个神秘的组织——“幽灵”。
而王志强,很可能就是“幽灵”组织安插在城南区的一个小头目。
他们设下这个局,真正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拖住我,给他们在网络上攻击“星尘科技”创造时间。
然后,他们再利用这个漏洞,要么勒索李博士,要么直接窃取核心技术,卖给我的竞争对手。
一石二鸟。
好一招“调虎离山”。
如果我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面对这种仙人跳,最好的结果,也就是破财消灾。
那样一来,我就会错过和李博士的谈判,三十亿的收购案泡汤,公司蒙受巨大损失。
而“幽灵”组织,则可以从容地完成他们的计划,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们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
我不仅有钱,我还有“天眼”。
这是一个足以碾压他们所有阴谋的,降维打击。
“程总,我们现在去哪儿?回家吗?”陆远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不。”我睁开眼,目光变得冰冷。
“去市局。”
陆远愣了一下:“去……去市局干什么?”
“去送一份大礼。”
我说着,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
“张律师,之前发给纪委的那份材料,再补充一些东西。”
“把‘幽灵’组织入侵‘星尘科技’的所有证据,以及王志强与该组织勾结,涉嫌危害国家信息安全的证据,全部整理出来。”
“我要以公司和我个人的名义,实名举报。”
“另外,通知公司的公关部,准备好通稿。”
“一个小时后,我要让‘幽灵’这个名字,响彻整个互联网。”
“不是以一个神秘的黑客组织,而是以一个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团伙的身份。”
电话那头的张律师,沉默了几秒钟。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震惊的表情。
“程总,您确定要这么做吗?”他谨慎地问,“这样一来,您和公司,可就彻底站到了‘幽灵’的对立面,他们可能会不择手段地报复……”
“我确定。”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仅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还要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挂断电话,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我的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游戏,既然已经开始,就要玩得彻底一点。
你们设局,想让我成为猎物。
却不知道,从一开始,你们所有人,都只是我的猎物。
现在,猎杀时刻,到了。
08
一个小时后,互联网被引爆了。
【惊天黑幕!知名科技公司“星尘科技”核心系统遭境外黑客组织“幽灵”攻破,大量用户数据或已泄露!】
【“幽灵”组织浮出水面,其背后竟与多起网络犯罪、商业间谍案有关!】
【程氏集团CEO程岩实名举报,揭露危害国家信息安全的巨大阴谋!】
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新闻标题,配上我让张律师提供的,那些经过脱敏处理但依旧震撼的证据截图,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深夜的网络世界里炸开了锅。
我公司的公关团队,执行力一如既往地强。
他们精准地抓住了“国家信息安全”这个最能牵动公众神经的G点,将一场原本可能被视为商业互殴的事件,瞬间上升到了国家安全的战略高度。
“幽灵”这个名字,以一种他们绝对想不到的方式,火遍了全网。
无数的自媒体、网络大V闻风而动,开始深挖“幽灵”组织和王志强等人的过往。
那些曾经被他们敲诈勒索,却敢怒不敢言的受害者们,也纷纷站了出来,提供了更多的线索。
一张由无数罪恶编织而成的大网,被彻底撕开,暴露在阳光之下。
国家机器一旦开动,效率是惊人的。
当晚,市局、省厅、乃至国安部门,连夜成立了联合专案组。
对“幽灵”组织在境内的所有窝点和相关人员,展开了雷霆万钧的收网行动。
而我,作为引爆这一切的导火索,此刻正坐在市局的贵宾接待室里,悠闲地喝着茶。
接待我的是市局的一位副局长,姓刘,态度非常客气。
“程总,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你提供的线索,对我们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啊!”刘局长感慨道,“这个‘幽灵’组织,我们已经盯了很久了,但他们非常狡猾,一直抓不到实质性的证据。没想到,被你一锅端了!”
我笑了笑:“刘局客气了,维护国家安全,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我们心照不宣地寒暄着。
我知道,他感谢我,不仅是因为我提供了线索,更是因为我选择了一种最“聪明”的方式。
我没有动用任何规则之外的力量,而是将一切都置于阳光之下,通过合法的渠道,将他们推向了审判席。
这既保护了我自己,也给了他们一个名正言顺,大展拳脚的机会。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警察走了进来,在刘局耳边低语了几句。
刘局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对我说:“程总,有点小情况。那两个嫌疑人,黄立峰和何倩,他们的家属从老家连夜赶了过来,现在就在楼下大厅,哭着喊着要见你,说要给你磕头道歉。”
“哦?”我挑了挑眉。
“你看……要不要见一下?”刘局试探地问。
我知道他的意思。
走个过场,安抚一下家属情绪,也算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毕竟,人已经抓了,罪也定了,再纠缠下去,对谁都不好看。
很多人,都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得饶人处且饶人”。
但我不是很多人。
我摇了摇头。
“不见。”
我的回答,干脆利落。
“告诉他们,有什么话,去跟他们的律师说,去跟法官说。”
“至于我……”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大厅里,那几个跪在地上,哭天抢地的身影。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
他们看起来那么可怜,那么无助。
就像当初,那个在雨中瑟瑟发抖的何倩一样。
可惜,我从不相信眼泪。
我只相信,种因得果,报应不爽。
我转过身,对刘局长说:
“我的律师团队,会追究他们所有人的法律责任,直到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为止。”
“无论是十年,还是二十年。”
“我,绝不和解,绝不原谅。”
我说完,不再看刘局长的反应,径直走出了接待室。
走廊的尽头,是电梯。
电梯门打开,张律师和他的团队正等在里面。
“程总,都处理好了。”张律师递给我一份文件,“王志强所有资产已被冻结,‘幽灵’在境内的主要头目,全部落网。黄立峰和何倩,数罪并罚,初步预计,至少十五年。”
我点了点头,接过文件,没有看。
“那些在网上造谣诽谤的呢?”我问。
“律师函已经全部发出,大部分都已公开道歉并表示愿意赔偿。有几个嘴硬的,我们已经启动了诉讼程序。”
“很好。”
电梯下行,平稳而安静。
叮。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大厅里的哭喊声,瞬间涌了进来。
那些家属看到了我,像疯了一样扑过来。
“程总!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吧!”
“我们给你磕头了!我们给你做牛做马!”
十几个保镖迅速上前,组成一道人墙,将他们死死地拦在外面。
我目不斜视,穿过人群,走向门口。
一个老太太突破了防线,扑过来抱住了我的腿。
“你行行好吧!他还是个孩子啊!”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她的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蹲下身,轻轻擦了擦被她弄脏的裤脚。
然后,我站起身,将手帕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到。
“他28岁了。”
“不是孩子了。”
“而我,不是菩萨。”
说完,我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雨,已经停了。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