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库坡道又抖了一下，手刹拉到最紧，车还是往后蹭了半指。
叶女士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电量显示四十六，上坡加速踩到底，车速表纹丝不动，车子开始往后溜。后面那辆白车鸣了两声，她赶紧踩死刹车，手心全是汗。这坡每天出库都要爬，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两个月了，这个毛病折腾得她不敢开夜路。
车送进众达汽修那天，师傅掀开座椅底下看了半天，拿万用表量了量电池组，眉头皱着。电压差太大，得换电池。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上的表笔还在电池外壳上敲了两下。
叶女士站在旁边，看着那块黑黢黢的电池，心里咯噔一下。这车她开了四年，才跑了2.2万公里，平时就接送孩子买个菜。
四年前买这辆车的时候，销售拍着胸脯说的三电终身质保。当时她还特意问过，本地没有奇瑞官方售后，保养怎么办？销售指了指街对面那家众达汽修，去那家就行，我们指定的。
她记了四年，一次没落过。
那天在众达，老板倒是爽快，电池确实得换，但话锋一转，说他们跟奇瑞4S店的合作到期了，换不了。
叶女士当场懵了。
她给奇瑞官方客服打电话，对面客气得很，说辞却冷冰冰的——没有在官方售后门店保养，终身质保权益可能没了。
可能没了。
这四个字她反复嚼了好几遍。当初是你们销售让我去众达的，现在翻脸不认账了？
记者后来查了一圈，才发现这事绕得很。众达早年和龙泉奇瑞4S店有过口头协议，负责当地QQ冰淇淋的保养和三包，配件从丽水那边供应，维保记录都上传到奇瑞平台。合作最火的那阵子，一年将近两百辆车过来维保。
去年底，奇瑞在丽水换了售后合作商，新来的没跟众达续约，合作就断了。
但车主哪知道这些。
她们只记得销售那句话，去众达就行。
叶女士站在修车店门口，太阳晒得她后颈发烫。旁边又来了一辆QQ冰淇淋，司机下车问保养要多久，众达老板摆摆手说现在做不了，得去莲都区那边。司机念叨了一句，太远了，来回八十多公里。
莲都区，叶女士在地图上扫过一眼，从她家开过去得一个多小时。
奇瑞在丽水的官方服务站负责人范先生倒是没把话说死，承认众达确实跟龙泉销售那边合作过，也坦言丽水情况特殊，官方站都集中在莲都区。他讲了句关键的——车主有没有在我们这里保养，我们没有卡得太死，如果在质保范围内，没有明显的人为问题，一般不会卡他们。
建议叶女士先送车过来检测。
检测，然后呢？她没底。
民法典第615条写得很明白，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车子达不到宣传的性能，车主就有权要求质保维修。
法律条文是硬的，人是活的。
叶女士蹲在车旁边，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轮胎上的小石子。她想起买车那年销售递过来的那张名片，背面印着奇瑞的logo，正面写着他的名字和电话。那天销售还送了她一个钥匙扣，红色的小车模型，挂在钥匙上磨了四年，漆都掉了。
钥匙扣还在，人找不到了。
她翻出当年买车时的聊天记录，翻了好几页，全是保养提醒。众达发来的，每次都很准时，什么该换什么该查列得清清楚楚。那时候她还跟朋友说，这售后真省心。
现在来看，省心是省心，但没人告诉她合作会有到期的一天。
检测结果出来之前，叶女士的车就停在小区地库里，每天出门还是得爬那个坡。她试过充满电再走，电量满的时候坡倒是爬得上去，但电量掉到五十以下，那个要命的无力感就回来了。她不敢赌。
那天在众达门口，一个也在等保养的大姐凑过来看了眼叶女士的车，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要是撞了后面的人，算谁的？
没人接话。
叶女士把钥匙塞回兜里，那个红色的小车模型磕在她手背上，凉凉的。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车送去检测。
能不能换电池，什么时候能换，换完什么样，都是未知数。
但至少得先有个说法。
